我之前写不能忍受公司二手烟的时候说，我都不想抱怨不合理的工时制度。既已提离职，如今就可以吐槽吐槽。
类似于我已经不反感加班，而是厌恶“没什么事也要延迟下班”的形式主义加班，我所讨厌的也不是公司有工时制度这回事，而是工时制度实践往往不能合乎工作实情。工时制度要求每一工作日都要对应上报工作内容，即报工时。问题在于，只有“立项”的项目才能报工时，而我们许多项目是非正式的、没有立项的。在国企的向上管理之风中，有时候只是某位领导灵光一闪就需要做个什么系统（“计算机信息管理系统”的“系统”，非操作系统）。其中很多又是需要快马加鞭，赶鸭子上架，来不及走立项流程。还有一些我都不知道哪里来的需求，反正上线日期定了，就是要“倒排”工作计划，要按时做完：这种既包括有全新的系统，也有存量系统的功能新增优化。导致实践上同事往往需要“借用”彼项目的工时来做此项目的事。有时候需求方预算卡得紧，领导也答应做，根本包不住全部的产品、开发、测试工时。至于持续的技术优化、缺陷修复就更不用想了。
我其实本性是守规则。但一项重大规则跟普遍实践脱离成这样，也是让人别扭难受。还不是我一个人会吐槽工时制度，甚至部门领导都会跟项目管理部门大吐苦水。月底项目管理部催促填报工时，我就隐隐紧张，害怕拼凑不满这个月的工时。很自然的想法是，索性以后要我做什么事情，我都先问能不能填工时，不能就不做。理论上领导、项目经理、技术大佬派我干活，当然就要给我想办法挂工时；然而可以想见，如果项目本身工时不够，通常也是只能“西水东引”。面对技术性事务与杂活更是只能“明哲保身”。部门领导有时候能够统筹解决，有时候只会说“加班啊”。有意思的是，工作日八小时以外的工时在系统中称作“贡献工时”，而大家都知道贡献工时实际上不允许填报。
不能否认这种不合理的工时制度也是我离职的原因之一，尽管是相对不那么重要的一个。跟强制形式主义加班联合作用下，我越来越多对“可做可不做”的事选择不做。有时我分明听到同事讨论一个问题，我能帮上忙，或者干脆我曾经参与过、跟我有关，我都会若无其事，说服自己这是他们的职责，不是我当前的工作内容。下家公司要求员工“友善自驱”，我才发觉，这种冷漠绝非友善；能报工时我就做事，不挑肥拣瘦，也不锦上添花，这种想法已经偏离自驱——我被异化了。《梨泰院 Class》主角一心为复仇，得成之时才幡然懊悔，被负面联结形塑的人生真不值得。在我的人生观中，工作是生活的一部分，我不应在工作中做空心人，不想把意义推到下班之后、留到工作之外，无怪乎最近我一想到要离开就抑制不住开心。
收到最新通知，要求工时如实填报，不要串项目，要更加频繁填报云云。公司实情没变，我只有更多吐槽。但吐槽归吐槽，我是没有解方的，也认为应该尊重审计和项目管理的专业：“钱从哪里来”总是大哉问，对国企来说更要防止国有资产流失。也许这只是公司正规化发展的一个阵痛罢。